《发现少校》:这段历史,不该只有508人知道

时隔六十五年,我们只能借助异国资料,为本民族的英雄找回荣耀。

澳门国际纪录片节原创 丨清帧

马丁·斯科塞斯曾说:
 
电影能够唤醒公众意识,在精神方面人们需要享有共同的记忆,电影可以满足这个需求。
 
对我而言,这并非终极答案,因为纪录片,可以将这记忆走的更远。
 
昨天,是日军南京投降仪式会场警戒工作负责人,前国军少校营长赵振英老人101岁的生日,我于查找他资料的过程中,无意间翻到了这部2009年的国产纪录片,豆瓣评分高达9.3分,但标记的看片人数只有422人。
 
这说明,片子是极好的,可少为人看。
 
今天打算推荐给你们。
 
开片的话,令人心痛:
 
时隔六十五年,我们只能借助异国资料,为本民族的英雄找回荣耀。
 
少校,众所周知,一个少校级别的军官,是不需要用“发现”来发现的的,但片中这个少校不同。
 
拍摄于2009年的《发现少校》,主角是参加抗战的老兵赵振英。
 
2018年,老人已101岁。
 
他的一生,比电影精彩。
 
关于他的故事,这几年才陆续被媒体提起,原因是事关一段在一定意义上被“尘封”的历史:中国远征军。
 
发现少校的过程,要提到一个人。
 
他的名字叫晏欢,是国内研究远征军抗战史的民间学者。
 
晏欢之所以会对远征军抗战史产生兴趣,还是源于自己的外公潘裕昆。
 
外公潘裕昆,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新一军第五十师师长,曾参与指挥中缅印战区密支那争夺战。
 
早几年间,中缅印战区这一概念还完全不为大众所熟知。
 

在国家教育部统编的历史教科书中,关于远征军入缅作战这一段历史只有短短几句话的介绍,并未做详细展开。
 
但在当年,作为抗战时期盟军支援中国仅存的补给线起点,中国曾派第五军、第六军与美国盟军驻守中缅印战区,与日军展开激烈战斗。
 
中缅印战区的胜利,极大保障了国际援华物资的畅通,也为其后的缅甸大反攻奠定了成功基础,扩大了抗战胜利的战果。
 
不仅是晏欢,其父辈也曾投注大量精力对这段历史进行研究。
 
无奈国内对这段历史可以提供的资料实在是稀缺。
 
晏欢只得另辟蹊径,通过搜索外网,发现了一个公开发布的、有着大量历史照片的网站。
 
这些珍贵的照片与资料,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这令晏欢十分欣喜。
 
他与网站的创办人取得联系,得知该网站是由美国人尼尔·葛顿南为纪念父亲而一手创办的。
 
尼尔·葛顿南的父亲名叫约翰·葛顿南,曾任中缅印战区美军联络官。
 
经过战争洗礼的约翰·葛顿南,十分怀念那段九死一生的往事,他将大量颇具纪念意义的照片与纪念品保管起来,时时擦拭。
 
这其中,有两样东西极为珍贵:
 
其一是小红本,战争结束后,约翰·葛顿南拿着军队发的小红本,请战友们签名留念,赵振英就是其中之一。
 
其二是大量珍贵照片中的一张合影。
 
这张照片是新六军军官和美国盟军在南京的一张合影。
 
照片上的大多数人,已被今人淡忘。
 
尼尔的无心插柳,为晏欢打开了一扇开启远征军历史的大门。
 
在征得尼尔的同意后,晏欢将这些照片转载到了自己的博客,由此展开了一场辨认寻找照片中人的探索。
 
2008年初春,晏欢接到一通来自北京的电话,对方称自己的父亲正是小红本上的其中一位签名者,且依然健在。
 
对此,晏欢几乎是不敢想象的。
 
六十多年的历史跨度,老兵迟暮,哪怕健在也已九十多岁,何况在经历了之后的内战与政治风波等一系列世事变故。
 
但奇迹确实存在,老人的名字叫赵振英。
 
战争爆发时,赵振英二十出头,眼看着时局动乱,考大学无望,他决意离开北京,参军抗日去了。
 
他跟着部队一路南下,从江西到湖南,从广州到昆明,之后到了印度。
 
赵振英的英文不错,跟几位美军联络官素有往来。
 
小红书和照片上的几位中美军官,很多他都能对上号。
 
赵振英所在的14师42团是预备队,并未直接参与密支那战争,但他却见证了另一场重大的历史性的时刻——日本签署投降书。
 
在我们熟识的历史教科书上,每每提到日本签署投降书,都是指向发生在美国战列舰“密苏里号”上的盟军受降仪式。
 
而赵振英所参加的,则是1945年9月9日,在南京中央军校大礼堂举行的仅针对中国战区的受降仪式。
 
这一天,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向中华民国政府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呈交投降书。
 
日本正式直接向中国投降。
 
彼时,赵振英正在现场主持会场内外的警卫工作。
 
2005年9月9日,海峡两岸中国人民隆重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赵振英在电视机前收看转播,跟儿子儿媳提起这段往事。
 
谁也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毕竟,几十年来,赵振英从未跟家人说起过自己过去的经历。
 
他觉得那是一段“丑历史”,得藏起来,不能提的。
 
街坊邻居也只知道赵振英当过兵,却不清楚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心思不能怪赵振英,抗战结束后,赵振英并未参加内战,而是回到北京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
 
然而,1969年的一天,赵振英突然被两名警察带走,罪名是反革命,刑期是20年。
 
赵振英被捕后,妻子也很快被下放劳作。
 
全家被同事们在背后骂:缺德。
 
入狱一、两年后,赵振英收到北京法院的裁决书,说妻子提出跟他离婚。
 
赵老想都没想就签字同意了。
 

他心知肚明,他们夫妻感情很深,这个离婚只是形式上的,离婚是为了减轻舆论对妻子的压力。
 
婚离了,但吃的用的妻子还是照样给寄过来。
 
1975年特赦,赵振英在名单之中。
 
但赵振英拒绝特赦,特不特赦没关系,得把罪名弄清了。
 
1976年,赵老该退休了,他又拒绝。罪名不解决,就不退。
 
他必须要为自己正名。
 
后来,政府终于下文件说“因证据不足,不足以论罪科刑”,摘掉了扣在赵振英赵振华头上的帽子。
 
赵振英这才退休,并与妻子办理了复婚手续。
 
同是抗战老兵,约翰·葛顿南回国后备受爱戴,经投票推举连任十年镇长,一生荣誉无数。
 
赵振英则背着“罪名”活了几十年。
 
妻子离世后,赵振英十分孤独,他说:我每天都会跟她说:我知道你在苦苦等我,我也每天都在思念你,我们还是早点到一块儿去吧。
 
说实话,我不愿意再留在这个大地上,这个大地对我实在…太坷了。
 
在影片开头,有句话:历史就像陈年胶片,免不了灰尘和刮痕,甚至断裂。
 
但,影片能修复,被遗忘的历史呢?何时被正视,何时能为英雄正名?
 
趁着老人还活着,请还他们一个说法。
 
《发现少校》的出品人之一,是该片前身《寻找上校》的导演邓康延。
 
他说:历史总是在反反复复中丢失了许多细节,但有时候,细节却决定了我们怎样去记录历史。
 
丢失历史的细节,会让多少人寒心?
 
这些年,政府对中国远征军,以及国军抗战老兵身份都给予了高度认可。
 
《寻找上校》《发现上校》《凤凰大视野:中国远征军》、央视科教频道《探索·发现》栏目关于中国远征军的纪录片,都对那段历史进行了重新回顾。
 
在看这些记录片的时候,我懂得了为何康洪雷在拍了《我的团长我的团》之后,要用四年“走出阴影”。
 
照片上面孔,因陌生,而被遗忘。
 
那些发生在“亲人”身上的故事,是让人潸然泪下的历史。
 
须知,抗战老兵,不分党派,都是无比热忱而优秀的。
 
想想,那么多年,归国的远征军抗战老兵们,遭受过怎样的长久的不公?
 
赵振英,已是101岁的老人,他和那些飘荡在缅甸野人山,死于“密支那绞肉机”战场的英魂们,还能被我们记住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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