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国内影史票房前三名的导演,都不是科班出身?

为什么转行者容易在题材上有突破呢?

“转行成功”的四个原因

2019年8月,中国影史票房前三的电影重新排座次,分别是《战狼2》《哪吒之魔童降世》和《流浪地球》。很快,有人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三部电影的导演都非科班出身(因为一般导演都是从演员、编剧、摄影等转来的,所以这里的科班定义为影视类、艺术类专业)。

《战狼2》的导演吴京是武术运动员出身,混了很多年武戏演员后,才转行做导演;《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导演饺子是学的是医科,转行动画片制作;《流浪地球》的导演郭帆是学法律的,毕业后进了旅游卫视做一档音乐节目。

在分析原因之前,首先要承认一点,电影圈的转行者还是很多的。但考虑到几个主要的电影戏剧学院加上各大学的影视类、艺术类专业,每年几万毕业生,转行导演能霸占前三甲,也并非单凭人数多。

(当然有些喜欢抬杠的人说这是“幸存者偏差”,外行失败的更多。这当然是正确的废话,所以我们的问题并不是分析“影视圈转行是否容易成功”,而是“为什么国内票房前三名的导演都是转行者”。)

之前写过一篇《什么样的公司喜欢招“转行者”?》,分析“转行者”的优势,上周又连写了两篇“反脆弱结构”的文章,提出职业发展的“稳定性幻觉”,本文刚好借这个新鲜出炉的案例,重温一下这个老话题。

原因一: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这三部片子都是当时无人看好的黑马,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们选择的电影题材在公映时都不是当时的主流类型,之前的国产票房榜,长期被喜剧、武侠一类的题材霸占。

《流浪地球》的科幻片需要成熟的电影工业支持,公映前几乎无人看好;《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国产动画类型,从来没有冲上过10亿,也不会是主流导演的选择;《战狼2》的爱国主义现在是热门题材,但在2017年,怎么也没有爆款相。

为什么转行者容易在题材上有突破呢?

饺子拍动画,就是因为喜欢做动画,才从医科生转行的。他不可能像科班导演一样,没有拍动画片的机会,那我就先从真人电影开始拍。

再看《流浪地球》,科幻类型的问题不是没有市场,而是没有经验,缺乏电影工业的支持。一般有经验的“聪明”导演都会琢磨着绕开这个“坑”,披着科幻的外衣,拍一部自己更擅长的爱情片喜剧片。所以当时虽然国内疯抢刘慈欣的小说版权,但真正的大导演对这种“硬科幻”都很谨慎。

只有那些真正把科幻当成“信仰”的人,才敢碰这个“硬科幻”题材。郭帆正是这样的人,他自称初三时看了《终结者2》,就特别想成为一名导演,他说“我做导演的很大原因是我想去拍科幻片,这是我个人的梦想。”

同样,吴京敢于拍完全没有商业成功前例的军事题材,并不是像后来的导演那样搞“爱国主义”投机,而是真心喜欢这个题材,拍了1,还要拍2。

要知道,转行导演“霸占”的不是艺术节的大奖,而是票房榜。这个榜不需要专家认同,不需要领导点头,要的是千千万万“不专业”的普通观众的口碑和买单,想要达到这个目标,能不能理解消费者和理解电影这门艺术一样重要。

转行导演首先是把自己当成观众,拍一部自己喜欢的电影,而不是去猜测观众 “想看”什么电影,最后反而成了爆款,除了偶然性,也是因为观众不傻,他们能感受到电影人的诚意。

因为是创新题材,这三部电影都有各自的遗憾,但观众愿意为中国电影的进步而买单,而他们发出的口碑最核心的意思往往也是“没想到国内导演也能拍出这样的电影”。

每一个行业都有一些“貌似光彩实则凶险”的禁区,科班出身的人心知肚明,趋利避害。但大部分转行者都是出于某些“个人情结”而转行,尤其是类似电影这种并不赚钱的行业,如果行业的禁忌正是个人转行的原因,那么,这些禁忌更可能被转行者打破。

这就是第二个原因:内行求稳,外行求变。

原因二:内行求稳,外行求变

《哪吒之魔童降世》的预告片刚刚出来时,哪吒的形象着实吓坏了很多“小朋友”,非但没有动漫圈津津乐道的中国风,也偏离了二次元观众最熟悉的日系动漫审美,就算是形象日趋普通人化的美系动画角色,也没见过这么丑的主角。

一开始制作人员也无法接受,因为摸不透导演的想法,哪吒的形象设计了近100稿,最后导演挑了一张最丑的。并非导演刻意求丑,而是他觉得无论是角色形象的定位,还是“打破偏见”的主题,这部电影的哪吒都应该是有点吓人的。

创新不一定都是新东西,也可能是抛弃不合时宜的老规矩,这一点,转行者同样有优势。

在郭帆看来,电影工业不发达,不光是技术问题,也是理念问题,他举了一个“场记软件”的例子,国外都用这个,一开始,“工作人员不用,说用这些产品还不如一张纸记得快,我说你今天是快,但你记一百天就是一百张纸,一百张纸里面要寻找任何一个信息,你怎么找?”

艺术圈表面上强调创新,实际上,越是科班的人,越在乎行业规矩,因为片子拍砸了大不了骂观众SB,可一旦破坏了行业的规矩,没有了圈内口碑,你就很难接到片子了。

而转行者相对而言,不容易被限制住,他们敬畏的是电影本身,而不是这个行业的规矩。

说到创新,还是要谈一谈“幸存者偏差”。相对常态的工作,创新既有可能成功,但更大的可能是失败,体现在票房上,除了前三名外,后七名中有六人仍然是科班出身以及香港好莱坞成熟体系内的导演。

所以,真正的创新是在知道有更大的失败概率之后,你仍然从心里愿意这样做,并愿意承担失败的后果,而非“创新投机”。

这就是第三个原因:因为热爱,所以敬畏。

原因三:因为热爱,所以敬畏

吴京从小上的武校,算是三人中文化功底比较弱的,所以记者在采访他时,特意提问“两部《战狼》都是您自己编的剧,这也是自己学的吗?”

吴京的回答是:“学啊,不懂就翻书。编剧的‘红宝书’、《作家之旅》这些书我都有,就去寻找里面的脉络、研究编剧的公式。自己写了初稿,再找专业的人过来聊、一起修改,融百家之长。”

在电影各种职能中,编剧属于那种看起来人人都能插上一脚,但实际上门槛特别高的行当。所以对于编剧的态度,特别能看出一个导演是否愿意怀着对电影的敬畏之情,不断学习。

三位导演同时是三部电影的编剧,不是挂名,也不是陈凯歌那样找一堆大编剧,最后自己组合一下,而是非常尊重剧本,亲自打磨每一个镜头,饺子跟彩条屋“打磨剧本”,磨了66版;《流浪地球》的剧本前后写了近百万字,有一个镜头修改了251稿——三部电影的大卖有一半源于剧本的扎实。

“过度”的投入只出于一种心态,因为热爱,所以敬畏;因为敬畏,所以转行者更愿意耐心打磨每一个细节。

我们对于职业的态度就像光谱一样,有两个极端,“蓝端”是当成谋生的工具,讲究投入产出比,“红端”是出自内心的热爱。可以说,大部分人都介于两者之间, 只是有人“偏红”,有人“偏蓝”。

专业人士往往是从大学就选择这个专业,有一个“路径依赖”的心理,就算不喜欢,考虑到职业转换成本太高,也就继续做下去,至于结果好不好,完全依赖专业能力与职业精神,这种工作态度往往是比较理性的,总体“偏蓝”。

而非专业人士转到这个行业,一定是有高度的热爱才能做到,另一方面他们付出了高昂的“职业转换成本”,内心总是希望结果比好更好,才能对得起自己,他们的工作态度除了同样重要的专业精神外,往往需要更大的热情投入,总体上“偏红”。

当然,任何专业都不会是只要一腔热情,就能把事办好,而类似医生、建筑、高端制造等专业性很强的领域,转行者很少见。这就是第四个原因:这是一个天赋与努力更重要的行业。

原因四:有些行业需要“多学科思维”

电影和医生是职业的两个极端。

只要有机会经过七年的正规医学院的专业训练,大部分人都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可如果少了这七年的学习,就算把你交给最好的医生学徒,你也当不了一个好医生。

电影这个行业完全相反,它需要的是艺术天赋,需要的是追求完美的性格,而科班训练并不那么重要,因此天生适合就转行者。

大部分对创新要求比较高的职业,都有这个特点,就我最熟悉的广告行业,一半的人都是转行过来的。

这一类行业还要求从业者具有“多学科思维”的特点,善于从其他领域获取创新的灵感,因此,“Know How”比“How”更重要,“方法论”比方法更重要。

饺子自己就认为,虽然他不喜欢医学,但学医的背景还是令他更有耐心,做事更严谨,非常符合动画这个行业“慢工出细活”的特点。

你能到多高?

也许很多人不承认,专业给他们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混圈子”,特别是像影视圈这种“人带人”的行业,人脉是工作的最大保证。

所以,学院派的电影人还有一种倾向,更看中电影圈子的看法而非观众,而圈子里评价一部作品主要是艺术价值。但电影对于观众只是一种娱乐活动,有没有艺术价值并不那么重要,这就导致学院派的电影,不管是商业片,还是艺术片,在普通观众看来,一装二作,脱离观众,缺乏共鸣。

转行导演对普通观众有一种自然的尊重,饺子说“如果欺骗了观众,观众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但在很多科班导演心中,观众不过是给什么看什么的“垃圾观众”。

这个心理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有,所以行业资深者和“转行者”,谁更有优势,其实都是表象,真正直击灵魂的问题是 :

如果回到高考填志愿和毕业求职的那一刻,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还愿不愿意选择现在的职业?

你的专业经验,决定了你能走多久;但上面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你能到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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