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部纪录片,我发现的极早,却写的极晚。
原因是,从看到它的第一天,我就陷在一种沉重里。
我知道这种沉重是自己给的,怨不得任何人。
纪录片的名字叫《偷》,讲的是新疆小偷。
在中国,或者说在我生活的这座城市,确实存在一种“地域黑”:
河南人都偷井盖,山西人都挖煤,云南人都贩毒,江西人都卖女儿,新疆人都偷钱包……
反正按照这一理论,大街上基本没好人。
其实,民族只是一种属性。

我对新疆是了解的,这种了解是基于曾经长期生活过的事实。
所以听到有人说“新疆人都是小偷”这话,我是极反感的。
就如同你了解东北,听见有人喊“东北人都是黑社会”的时候,你就会想要申辩几句,抑或你就莫名的选择做个聋子+哑巴。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如此沉重的,以迂回的方式开这个头的原因。
我的迂回,是与《偷》这部纪录片所带给我的震撼,促使我动笔击键之始的内心较量。
特别是在经历了北京“金水桥”事件之后,对熟悉网络风向的网友而言,凡涉及新疆问题时,最好都能持着严厉遣责的态度才是上策。
恐怖袭击被人鄙视、被人谴责,是应该的。
但请明确一点,恐怖袭击并不具备民族性或地域性。
就像“切糕”价格很黑,强买强卖这件事,你真的可以说出一堆的东西价格都黑,并不只有切糕在强买强卖。
如果你但凡研究过民族问题,就必须承认,民族性之间的差异和融合是极难的。
就如同,在网络上,诸如“告新疆地区汉族居民”之类的标题,十分容易引发高点击率这一事实。

没到过新疆的人,是无法真实体验新疆地域之大的,更无法去理解民族之间的差异性。
如果单纯只拿“国进民退”的政策性侵吞,那么,内地居民一点也不逊色于新疆,甚至被蚕食的可能性还会更大。
比如震惊世人的长沙拆迁事件。
而这正是新疆面临的尴尬,在整个新疆地域生活的居民对“民族团结大于天”这条禁令真的做到了敬若神明,只能俯首。
是啊,谁不想安心过日子呢?
“不利于民族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民族团结的事不做”,在任何场合与层面,新疆人民都做到了。
号召是一种遮蔽,遮蔽是有好处的。
遮蔽起码对民众的生活安定提供了一种暂时的、虚幻的安全感。
《偷》这部纪录片在于导演陈东楠的选择切入点,她所对准的并非是一个特别庞大的群体,这也是她无法去提供、还原的画面和故事。
整个拍摄地点主要是河南安阳地区,城市的高端发展和城市僻巷的三个原籍新疆的小偷的生活在这儿碰撞、交叉,时而相联、时而完全的分离。
更多的时候,摄制团队还是采用的镜头叙述,30多分钟的画面也无法做出更深入的探索、挖掘。
好在,导演提供的是三个活生生的面孔、和他们的人生起伏、所遭困境。

木沙,三人盗窃组头目,25岁,融入社会已十年之久。
他初中没毕业,一入江湖就失去自由,被“老板”控制,如果不偷,就饿肚子,就挨打。
木沙这样的人生起点与境遇,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在新疆本土,小偷甚少,究其原因,与宗教信仰里的禁忌相关。
在《古兰经》里,偷盗是大罪。
但出离了本土,人要吃饭,特别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存技能的孩子。
偷,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就像穆斯林要想坚持对非清真食物的禁忌,首先需要一间纯清真的厨房。
这也是许多致力于研究新疆问题、民族问题的专家们一直不愿意谈及的,他们动辄会说非穆民族与穆斯林民族的民间交往越来越少,其实这个说法是荒谬的。
普通百姓家谁还会备选一口清真的锅在那儿闲置着,专等穆斯林朋友登门到访?
走出家,水土不服是必然的。
艾力,三人盗窃组的望风,报酬每天200元。
别怪这个世界现实,它真的不能也无法为每个年轻人提供均等的机会,所以,并不存在可以调整、改善的空间。
温吞的生活,可以实现对人的奴役,尤其是成瘾的患者。
木沙的染毒就是基于这一诱因,无数次的吸毒使他成为完全远离光明,身处黑暗境地的放逐之民。
何况,他是边缘人群中的边缘人,身患艾滋。
艾滋病患者、小偷、毒瘾感染者三重身份叠加在木沙身上,他就注定要被打入另册,终身翻不得身。
在《偷》里,艾力死了,死因不明不白。
他是个被世界遗弃的人,因为他孤立无援。
盗亦有道,其实也指小偷有着自己的生存法则,虽然这解注是可耻的。
木沙说:“小偷之间,并不愿分享作恶细节,就是为了避免同行轻易复制成功经验,为了安全起见,每个人都备着一套遭遇被拘捕后要用到的台词。”
面对被抓,艾力的手段是吞刀片自残,这个细节我们曾不止一次在影视剧里的伟大革命先行者身上看到。
通常,他们为了避免机要情报被敌人获悉,而选择自残了结。
同样的自残还会出现在宫廷剧里,太监常备一粒毒丸,在需要牺牲时,毫不畏惧的吞咽下去,从口吐白沫到翘辫子分分钟完成。
艾力的吞刀片却与之不同,他寄希望于能通过吞刀片,获得就医自由。
然而,现实残酷,他面对的是难以抑止的心痛,被送去拍X光片,却没钱治疗。
穆萨也有自己的一套自残方式,他会用刀片将自己的头剌破。
镜头前,成功“逃脱”后的穆萨,在极力难掩自己的疼痛。
但作为观者,我却为他的前途疼痛,继续行窃么?继续自残么?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片中也涉及到“地域黑”的话题,当被偷手机的逛街妇人在拦下木沙一行人后,提出愿意支付100元钱托请他们找回被偷手机时,这恰恰反映出,“新疆人=小偷”的地域意识已经生成了。
必须承认,社会力量的多元性远比政府或体制更优越。
从不输出民族偏见到认知改善,到认清每个地域、每个民族都有可取之处的事实,从尊重、对话、平等交往、到提供就业机会、进行货真价实的帮扶,唯有如此,灾难性的事件才可能越来越少。
如果,世人对成功的定义不那么世俗化,纯物质化,将近年关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有回乡恐惧症;

如果世人对人情往来不那么标准化,社会化,逢年过节时,人情走动就不会显得那样现实与沉重?
如果世人审视他人时懂得尊重其隐私,懂得理解他人的难言苦痛,那么,这个世界的轻松和自在感就会增多。
片中,木沙远在伊犁老家的妈妈在等着他回家,艾力和穆萨的父母虽然没有出现在镜头里,但我相信总有一份牵挂是属于他们的。
木沙的妈妈在家中为木沙布置好了新房。
她向导演回味着木沙曾许下过的诺言。
木沙:“等我挣大钱以后,买个小车,你坐在前头,我们浪(新疆土话,等同逛)去。”
妈妈:“你的车,坐前头的多半是你媳妇,哪儿会轮到我呢?”
木沙:“妈妈只有一个,只要有钱,媳妇可以娶十个八个的。”
是的,妈妈只有一个。
当自己的孩子被世界抛弃,被社放逐的时候,妈妈那声“可现在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在哪儿?”除了痛彻心扉,更多的还是无奈与无助。
2011年春天,新疆政府发表声明,要接所有流浪儿童(16岁以下)回家。
可现实往往是,妈妈还在,孩子却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