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猫传》:来自神幻世界的长安异闻录

公元804年,日本留学僧空海随第17批遣唐使进入大唐。

澳门国际纪录片节原创 丨 珠鲜

中国历史悠长,演义遗珠甚多。
 
如果有人愿意着眼历史微小时刻,往往能收获令人悲喜动容的异闻启示。
 
《妖猫记》,正是源自日本作家梦枕貘的魔幻系列小说《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
 
故事并不复杂,一只口吐人言的妖猫搅动长安,诗人白乐天与日本留学僧空海联手探查,终令一段被人刻意掩埋的真相浮出水面。
 
想必,随着该片的上映,在未来一段时间,空海法师将在中国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今天,我们将结合日本NHK电视台制作的纪录片《大唐留学僧 天皇帝师密教巨子——空海》与即将上映的《妖猫传》,给大家展示一个亦真亦幻的空海法师。
 
了解这样一个谜一般的人物,究竟有着怎样的经历。
 
如果要评选近代以前对日本影响最大的人物,空海就算不是第一,也至少是前三。
 
空海法师,被日本国民称颂为“弘法大师”。
 
他的书法十分了得,与嵯峨天皇、橘逸势共称三笔。
 
即便在中国,杭州的灵隐寺,福州的开元寺,洛阳的白马寺,江山的仙霞关,三亚的南山寺,都有空海的塑像。
 
在西安的青龙寺遗址,还有一座空海惠果纪念堂。
 
公元804年,即唐德宗贞元二十年,一艘遣唐使船在福州赤岸镇着陆。
 
空海,正是这艘船上留学僧中的一员。
 
在入唐之前,空海刚刚得度,成为正式的僧侣。
 
与之前的遣唐僧不同的,空海入唐时已认定要修习密教的目标。
 
此时,长安城里最著名的密教修行者,是不空的弟子惠果。
 
惠果法师,被唐朝皇帝连续三代拜为上师,是居住在青龙寺的密教第七代宗祖。
 
惠果将从不空处学来的金刚界法体系,与从善无畏弟子处学来的胎藏界法体系相结合,首创了两部融合的密教及两界曼荼罗。
 
所谓曼荼罗,中文译作“坛城”。
 
由于曼荼罗是真理之表征,犹如圆轮一般圆满无缺,因此也有信徒将之译为“圆轮具足”。
 
另外,曼荼罗也被认为是“证悟的场所”,即道场。
 
空海在长安四处寻访名师之后,于次年5月进入长安东南的青龙寺,拜见了惠果大师。
 
此时,惠果大师年已60岁,他与空海一见如故,十分肯定空海的才学。
 
自入惠果门下,空海在6月受胎藏法灌顶,7月受金刚界法灌顶,8月受传法灌顶,入门仅3个月,空海就成为惠果的传法弟子。
 
需知,在当时,惠果大师的弟子已超千人,其中受了两部大法的仅有空海和义明二人。
 
4个月后,惠果大师圆寂。
 

遵循师嘱的空海,提前结束了在长安的学习,回到日本传法。
 
归国后,空海进入京都西北的高雄山修行,逐渐崭露头角,开创高野山,并进入东寺,奠定了日本真言宗的基础。
 
公元835年,空海于高野山入寂。
 
延喜七年,即公元907年,被追谥为“弘法大师”。
 
自此,在日本流传的空海传说越来越多。
 
时至今日,高野山的和尚仍然每天向空海“入定处”送饭,仿佛空海仍在消费着人间的饮食。
 
空海当初在四国岛修行走过的路线,也在民众间广泛地流行开来,被称作“四国遍路”。
 
数以万计的巡礼者头戴竹笠,穿着写有“南无大师遍照金刚(空海的灌顶名)”字样的服装,沿途翻山越岭,礼拜88处灵场,与西藏盛行的转山颇为类似。
 
日本作家梦枕貘,本名米山峰夫,日本奇幻文学界的总瓢把子。
 
他是个醉心于讲故事的人,因为想写梦一样的故事,就用了“梦枕貘”为笔名。
 
貘,日本传说中吞噬恶梦的幻兽;枕,美梦的必备道具;梦枕,正是米山峰夫内心光明吞噬黑暗的意象。
 
那么,梦枕貘又是如何讲述弘法大师空海的故事呢?
 
他对冬烘气十足的高僧传并不感兴趣,反倒对类似于《西游记》中三藏取经的情节更为着迷。
 
如果拿《西游记》中唐三藏和《沙门空海》中的空海相比,你会发现,唐三藏是个被吴承恩世俗化了的和尚,迂腐而温柔,完全被情节所左右。
 
空海则不然,他的气势超脱于情节,甚至高于主题。
 
梦枕貘认为,空海入唐的目的是为了求取密宗大法,道中之道。
 
漂洋过海而来,却并不顺利。
 
同行主官藤原葛野麻吕因为不通中文,被福州地方官挡住去路。
 
这是一劫,也是一缘。
 
这为空海的首次亮相提供了造势的因由。
 
他以一篇词情并茂的文章作了进入大唐的门票,展示出学习密法必需具备的文采才情。
 
一旦踏入长安,空海与同行友人橘逸势便进入了魔幻的世界。
 
他们路遇幻术高人丹翁,空海因深谙幻术乃注重精神攻击的淫巧之术,不为所动。
 
丹翁为起智慧所感,指点空海,要想求取密法,需得到长安青龙寺高僧惠果大师的指导。
 
对空海而言,微言大义绝不仅仅存在于经书典籍之中。
 
他收留天竺人大猴,向他学习梵语的粗言俚词;他与猫怪对阵,双方斗的不是法力,而是有关宇宙天道的见谛。
 
妖猫具大智慧,字字珠玑,直指空海信心力量的根源,要害所在。
 
妖猫见空海从言语的命名来论“大小”之辩,便提出人类的言语不如数字具有普适性,不足以论“美丑”,因为其始终脱不开“人本位”之障。
 
对空海而言,妖猫是“屠刀不是刀,是俗尘”的高级对手。
 
空海与猫怪,亦敌亦友。
 
无人知晓,天才的空海,选择曲折求取密法的方式,是捷径还是欲速则不达。
 
孔雀明王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开示:“有心催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
 
似乎,明王是在说,空海求密法大可不必这般心机重重。
 
而空海面对冬日绽放的牡丹,悟到的是“有意无意之间”。
 
日本文化,源自大唐。
 
千百年来,日本作家始终对中国文化情有独钟。
 
在他们眼里笔下,中国总是独树一帜,是有着无尽梦幻绮丽的“理想国”。
 
一如在中国的传统故事里,日本被称为“扶桑”,可求取到长生不老的药方。
 
梦枕貘说,如果能够回到中国古代,他最想去唐朝。
 
唐,正是中国历史上,国家文化与经济最为开放、也最为繁荣的时刻。
 
当异教徒的鲜血染红欧洲大地的时候,唐做到了不分族别,不分贵贱,胸怀世界,包容四方。
 
或许,在人类古代文明史上,只有唐曾经到达过这样的精神境界。
 
唐,因为自信,所以从容不迫;
 
唐,因为包容,所以不怕被同化,不怕丧失主体性。
 
荣辱不惊,正是“天朝”本色。
 
“大法东传,千年不坠,法脉不绝,日本国学法弟子空海不负所望。仅以醍醐寺珍宝供奉,以报师恩。”
 
1200年前,在亲历了长安的温度、光照与湿度后,学成归国的空海法师在回望长安时,不忘师恩,倒身下拜。
 
此刻的空海,必定内心充盈。
 
他生命中与大唐的这一期一会,足以令信仰的牡丹万世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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