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国际纪录片节原创 丨枕头

六年前，日本遭遇的那场三重连环灾难，至今令世人记忆犹新。

2011年3月11日，日本东部海域发生里氏9.0级大地震，接踵而来的大海啸夷平了东北三县的大部分沿海村镇，致使1.6万人遇难，并导致福岛一号核电站——东京电力公司下属的世界最大核电站的供电系统遭到毁灭性破坏，核燃料外泄、废水外流。

根据美国国家地质调查局(USGS)数据，这场超强地震距离日本本州岛海岸约130公里。

英国著名女导演露西•沃克在2011年“3•11”发生后一周抵达日本，拍摄了此片。它曾入围2012年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一位观看过影片的观众后来回忆说：“你见过这样的情景吗——坐在放映厅里的每个人都在抹眼泪，努力不要哭出声。”

这是一部主题明确，十分简单的短片，露西•沃克用三分之一的海啸画面，三分之一的樱花画面，和三分之一日本人民理解中的樱花理念，深刻记录了灾后日本的样貌、人们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情，和日本在经历了这场劫难后，重新积极投入生活的乐观态度，可以说，《海啸与樱花》是了解日本最为高效的选择。

对于3•11，人们会因为经历不同、视角不同，而产生不同的感受。正是不同人心中的“3•11”构成了对这场灾难的共同记忆。

影片以海啸风卷残云的现场纪实开篇：海啸发生时，人们在高地上哭泣，眼睁睁看着海水吞噬自己的家园，顷刻间，他们的家支离破碎，他们还未来得及撤走的亲人被洪水夺去生命。他们无能为力，只有悲痛地叫喊；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用余生的伤痛来为这次灾难赎罪。

随后，镜头以特别缓慢特别缓慢的速度扫过被海啸摧残后的地方：四分五裂的汽车漂浮在水里、散落的家具早已看不清模样、房屋只剩下摇摇欲坠的骨架……这一切，伴随着沉重的钢琴声呈现出来，像叹气，像哭泣，像地狱。

人们在海啸过后失去一切。房屋变成零碎的木板，老屋荡然无存，仅仅剩下地表上的巨大空洞。人们指着某处地方说，“那儿之前是个小学……那儿之前是个医院……”

海啸过后，樱花，照常开放。

镜头里，女生强忍泪水微笑着：“我的人生发生了180度转弯，因为我失去了一切赖以生存的东西，比如谋生的手段和生存下去的意义。我一无所有，就是这样，这就是现状，我什么都不想。”“海啸发生的时候，这棵樱花树看到了一切，它看到了我们的伤痛；我想说的是，樱花啊，你继续看着我们吧，看着我们重新振作起来。”

失去一切的中年男子。海啸带走了他最要的朋友：“他当时正跑向他的车，那车是新买的，那车快要被水冲走了，所以他跑过去了，结果被冲走了。我伸手够向他，他也伸手够向我，但真是太远了，他就这样死在了我面前。”说完他开始无法抑制的痛哭起来，“我可以不要房子，不要衣服，不要一切，我只要他回来，只要他能够回来。”这是人世间最真挚的感情，我愿意失去所有，只换你还在。

救援队在废墟和泥沼中搜寻遗体，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埋藏了数不清的难民，小学里70%的学生被冲走，无数家庭支离破碎，难以想象。

“我至今不敢回去，姐姐失踪了，还没找到”，面对废墟，回忆着曾经拥有的一切，很多人都敢再回去，他们知道自己无法直面伤痛，他们怀着常人看似奇怪又充满哀伤的的希望，“我的家人没被找到，也许他正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很好地生活着……”

在《海啸与樱花》中，几乎每个镜头里都有樱花的影子。尽管海啸来临，樱花依旧独立，一如樱花情结早已深深融入日本的文化中。世人都知樱花美，可很少有人知道，樱花的坚毅只有在真正的灾难面前才能体现。

怎么形容樱花呢？应该是优雅吧。在“樱花之国”日本，樱花不仅仅是日本民族和文化的象征，她热烈、纯洁、高尚，更以一种极致烂漫过后的荒凉美，成为日本人民的精神信仰。

镜头里，老爷爷招呼着老奶奶在纸上写下“优雅”两个字。身后是破碎的家园，只有家里的猫咪陪伴着他们。面对镜头，老人仍以微笑平和的心态娓娓道来，那不是某种心酸和同情带给人的触动，而是一种信仰和精神带来的感动：“尽管是海啸，樱花依旧在那里，开始开花。”

“连樱花都那么努力地绽放，我们人类就更没有理由放弃。”像极了被二维动画附体的中二语言、像极了日本出品的热血动漫，可这样的话从这样一对儿已失去一切的老人口中说出来，真是坚强得可爱。

“樱花大抵是撇开日本人好斗顽固的性格外，格外美好的东西。当樱花树再长个几百年，它的身体里就会住进来一个神明。”日本一位第16代樱花种植人如是说。“自然拥有毁灭性的力量，但它也有积极创造性的力量。自然里美丽与恐惧并存，但我们总会忘记恐惧。”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面对镜头共同回忆起童年在樱花树下捉迷藏的情景。几乎影片里出现过的人都在努力用语言描述自己心中的樱花。“当我看到樱花时，我看到了希望。我看着它们，就能知道，无论如何，它们都会绽放。”

“我们的小镇正在重建，我拍了照片，明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小镇就会恢复生机，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都会给我们继续前进的勇气。我想告诉樱花，继续看着我们吧，我们会振作起来的。”

在日本，生者与逝者之间更为密切。母亲们借助灵媒与其亡故的孩子交谈。一位妇女被一个又一个海啸受害者的冤魂附体。可怜的祭司刚刚驱走一个冤魂，另一个海里的冤魂马上又附上来。

一名出租车司机拉了一位男乘客，要求把他送到一个已不存在的地址。行车途中，他从后视镜里发现，乘客已经消失，“他继续向前开，停在被夷为平地的房屋地基前，礼貌地打开车门，让这位无形的乘客在曾经的家门口下车。”

面对这样一场灾难，高中生们自发走上街头，为正在经历着苦难的家乡募捐，他们眼神坚定，无畏无惧，他们向来往的行人发送着传单，大声呼吁：“请勿举行赏樱大会，请多关注灾民”。因为这场灾难，东京的樱花大会已经取消，街头放置着条幅：“没有人有兴致关心赏樱节，在灾民们失去了家园的时刻”。

“樱花多美啊，他们一定想看看它们。”于是，一束束鲜花静悄悄的靠在墓前。

在日本，每年樱花盛开之时，便是“士气”又次高涨的一刻。樱花是每年一度的朝日；樱花是日本人的信仰。樱花飘落在水面，于是有了美丽的词汇“花筏”。

“そう、みんな桜。咲こうとも散ろうとも、愛すべき桜です（枝头，空中，终须落，皆樱花）”如同大自然神奇的治愈能力。正如寒冬过后必是暖春。黑夜过后必是白昼。生命不息，希望不止。

大自然拥有巨大的毁灭力，也有伟大的创造力。废墟之上，樱花盛开，因为美的耀眼，人们为之驻足，就像生之希望永远无法让人闭目无视。

虽然有影评人说，《海啸与樱花》对日本的探索仅仅浮于表面，在展示海啸灾难发生后的遗留问题方面稍显不足。仍然难掩它作为一部反映日本民族乐观精神的优秀纪录片的真容。

我们可以看到，六年来，大海啸大地震让日本悲痛、无奈、害怕，可樱花正是这一场精神虐恋的解救者。世间种种，唯时光不可辜负。人的一生当如樱花般生之绚烂，死之壮美。

我并非要一味推崇本片，只是单纯喜欢影片展现出的灾难之后人们所产生出的积极乐观的态度和力量。我们与日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很少有人静下心来认真去了解它。曾几何时，樱花和富士山让我们爱上日本这个邻居，海啸和樱花让我们对日本的认识不再局限于一个中国东南边的小岛，以及在它与我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恩恩怨怨。

灾后6年半，日本东北三县的生活重建已基本完成，大部分居民已入住新建的家园，年底前最后300户也将搬入新居。迄今为止，包括加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等17个国家已完全解除了因福岛第一核电站核泄漏事故对日食品的进口管制，美国、欧洲等国也相继放宽对日食品进口的管制。

日本政府想方设法吸引外国游客前往受灾严重的东北地区旅游，帮助灾区重建。据日本官方发布的数据显示，2016年在东北六县住宿的外国游客约为50万人次……每个日本人都在拼命依靠自己的努力，重建家园。

今天，把这部影片分享给喜欢纪录片的你，希望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