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看完这部电影,几乎彻夜难眠,在家里哭成狗。
不仅因为扎因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更因为有那么多的悲剧,本可以避免。
最初发现屏幕不对,中间偏左的位置有一道不起眼的黑色细纹,不知是污渍还是划痕。
我仔细盯着这道细纹,发现,随着屏幕不断闪动,有那么一刻,你会忽略它,转瞬忘记它的存在,且基本不会影响观影体验。
但我今天的影评,就要从这道细纹说起。
在东亚视角的世界地图中,那道黑色细纹所对应的位置,差不多就是黎巴嫩。
黎巴嫩,叙利亚,巴勒斯坦,圣经时代里流着奶和蜜的土地,在如今的世界岛上,就是如此一道细小的划痕。
虽然迦百农不在黎巴嫩,也不是影片故事的发生地,但却象征着一块土地的兴衰。
在古老的圣经时代,迦百农与现今的黎巴嫩、巴勒斯坦和叙利亚等地,曾经被赋予了太多美好的称号,它们是“流着奶和蜜的土地”,是孕育文明的“新月沃土”,是人类先民的庇护所。
《圣经·新约》中,迦百农俨然是神的殿堂,耶稣基督以这座湖边小城为传道中心,屡次显示神迹,为当地人治病、驱鬼,他的十二门徒在这里选定。
2000年过去了,沃土被黄沙遮蔽,奶和蜜渗入其中不复踪影,耶稣基督走遍了世界,却没有出现在迦百农。
现在的迦百农,有无法照顾孩子的家庭,更有无法照顾家庭的城市,和无法照顾人民的国家。
《迦百农》,实际上讲述了戏里戏外两个12岁小男孩的故事。
两个小男孩都叫Zain,一个是现实中流落黎巴嫩的叙利亚难民之子,另一个生长在影片中的黎巴嫩底层家庭。
现实中的难民之子Zain,2004年出生于叙利亚南部城市德拉。
在他7岁的时候,德拉爆发针对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的大规模抗议,并迅速升级为抗议者与政府军的直接冲突。
第二年,一场内战在此爆发,反抗军与政府军之间的持续交战,彻底摧毁了Zain的家乡。
这一年,Zain的父母带着8岁的他逃往黎巴嫩,他也因此与超过80万同胞一道,沦为困居黎巴嫩的叙利亚难民。
一个经历过内战与逃亡,作为难民流离在异国他乡的男孩,显然不屑于向局外人解释自己经受的苦难,一切都写在他的身上和脸上。
影片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说:“你不能指望儿童演员能传达出你灌输给他的东西,除非这种东西就在他的心里”。
难民之子Zain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身躯,撑着桀骜不驯的脑袋,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无所谓和对世界的不信任。
这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反映在了影片中黎巴嫩少年Zain的身上。
现实境遇的近似,让他就像在扮演镜子中的自己。
深处黎巴嫩社会底层的Zain,在离家出走后,还遇到了一个来自埃塞尔比亚的女工。
女工失去了原本的帮佣工作,也失去了在黎巴嫩的合法居留身份,只能打黑工筹钱,以期从黑市中重新买回合法身份。
同时,她还要抚养自己非婚生的孩子。
女工被当局拘捕后,Zain又碰到了一个小女孩,她是来自叙利亚的难民,已经筹到几百美金交给蛇头,希望能够偷渡去天堂般的北欧国家。
但是天真的女孩肯定无从想象,天堂般的北欧究竟有多么遥远。
蛇头即将派出的小船,能否撑过地中海的风浪,还是一个未知数。
外籍帮佣和难民尚且有能力逃离自己的国家,而他们的绝大多数同胞,却只能困守更加艰苦的祖国。
这是影片的留白,也是现实的伤口。
剧情结尾,Zain的父母在提到离世的女儿时所表现出的悲痛,很多人觉得那是鳄鱼的眼泪。
Zain的妈妈对那个一直质问她的律师说,“我这一生都是奴隶,你还敢批评我,你有什么权利批评我,你有过我这种处境吗?我经历的你经历过吗?你永远不会,因为你活不下去,你练做噩梦都活不下去,换成你是我,早就上吊自杀了。”
这一段像是影片结束前的“恶人”的辩解。
尽管从头至尾都对这对夫妻抱有厌恶,我仍然觉得,倾听他们的辩解、尝试着去了解他们,找出这些“不负责任的父母”的背后社会结构的因素,是重要的。
换句话说,我并不认为,Zain的父母是因为天生卑劣所以无法负责任的父母。
为什么他们能够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如此冷血?
为什么那些贫困的人往往想生更多的孩子?
即使那会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糟糕,这些答案与其说与个人的品行有关,不如说,这是一个体制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