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幻圈里有那么一句话:大刘(刘慈欣)凭借一人之力将中国科幻拉到了世界水平。现在《流浪地球》我们也可以说,是它把中国科幻电影拉到了世界水平。”1月27日,在中国科技馆举行的《流浪地球》电影探讨会上,刚刚结束了观影的科幻作家、导演阎安激动地说道。
自从1月20日,《流浪地球》首场媒体超前点映开启以后,关于这部电影的好评便仿佛“开闸放水”,一波又一波涌现。昨晚首映礼上,以导演郭帆、原著刘慈欣、演员吴京为首的主创团队,更是一口气连跑38场映后互动,将观众情绪一度推向高潮,朋友圈中更满是赞叹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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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到发稿前,《流浪地球》凭借大年初一22%的上座率,在春节档电影中拔得头筹。虽然开局排片遇冷,却凭借口碑发酵,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而最近一次这样上演“虎口夺食”的电影,还要数小成本黑马《无名之辈》,后者在两部好莱坞大片夹击下,以3000万成本撬动7.94亿票房,回报率高达9.23倍。
有着提前开画的底气和“第一部国产硬科幻”的期待,电影《流浪地球》的票房一度被业内预估为“30亿起步”。究竟是怎样一部电影,能够激起行业内外的口碑狂欢?
“临危受命”:科幻类型片有望成为中国电影票房增长的中流砥柱?
在前两天的探讨会上,导演郭帆回忆《流浪地球》诞生的契机:“2014年,拍完《同桌的你》之后,包括我在内的5个导演被组织去好莱坞学习,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派我们去,电影局也没说真正的用意,但去到那里就一下子明白了,是要我们看到中国和美国电影工业的差距。”
最初被当做是梦想的科幻片,在那时成了郭帆身上的使命感,“回来之后,大家做的事情都很相似,宁浩《疯狂的外星人》、路阳《刺杀小说家》、肖央《天气预爆》、陈思诚《唐人街探案》系列,都在思考怎样将中国电影的工业有所提升。”
2018年,中国电影票房突破600亿大关,最终定格在609亿。根据艺恩发布的《2018艺恩娱乐数据白皮书》预测,随着影院和银幕增速放缓,中国电影产业的进一步发展,会更加依赖于内容本身。这恰好佐证了郭帆的观点,除了精耕细作市场上现有的之外,探索工业强度更大的电影成为当务之急。
“当前,好莱坞已经看到了中国市场巨大的机会,他们要进来,用十年的时间学习如何拍摄中国观众喜欢的电影,前提是他们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工业技术的支撑,那个时候中国电影将会面临很大的危机,资本是不分国界的,如果不做工业化的尝试,中国电影会越来越少。”
放眼国际市场,什么电影工业化程度最高,同时又是内地电影产业的薄弱环节?
根据《院线经理人》报道,当前全球票房排行榜前十名中,包括《阿凡达》、《星球大战7:原力觉醒》、《复仇者联盟3:无限战争》在内的科幻电影,占据了6个席位。但在我国,科幻电影的发展却一直举步维艰,全方位的滞后令其难以企及世界水平。
虽然《流浪地球》之前也曾有过多次尝试,然而更多的时候还是小成本试水,如早期备受好评的《霹雳贝贝》等等。今年,中国科幻电影终于迈出真正意义上的探索第一步,多部大体量科幻电影进入院线,有借助喜剧走路的软科幻,也有实打实的硬科幻。
《流浪地球》中国科幻电影的破题之作,可以说是开了一个好头,让这个“新类型”看到了希望。
7000人团队组建背后:通过实际行动一步步证明赢得信任
原著刘慈欣这样形容电影《流浪地球》的诞生,“写的时候是不敢想的,当时写这篇小说快20年前了,中国科幻电影几乎是一片空白,而科幻小说本身也很小众、很边缘。所以如果当时你跟我说,有一天投资这么大拍出这样一部大片来,我觉得这个比《流浪地球》那片小说本身更科幻”。
导演郭帆也在不同场合不止一次提到,“拍摄科幻电影过程当中有很多难处,但最难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理解的技术上或是特效上的难处,最难的一点是信任。因为一开始会面临很多的怀疑包括误解: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的团队?”
为了消除外界的刻板印象,郭帆带领团队用实际行动一步步证明。
“首先,科幻电影的剧本与现实主义题材的剧本不太一样,要先去做世界观。我们用了8个多月的时间把整个世界构成,编了100年的变化史去构建这个世界,做了3000张的概念设计,这些文字加上3000张的概念设计构成了世界的雏形。”
“做完这些之后,有人觉得还可以,就又加人进来,继续往前推进项目。因此,在开拍之前我们就已经基本有了个小电影,我们做了8000张跟进,剪辑出来,配上音乐、对白。按照这个方式一步步剥离一些质疑,得到一些信任,从一两个人的状态到慢慢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做字幕的时候发现一共有7000人。”
过程中,遇到工业缺失的部分,“我们其实就是靠人,靠不睡觉,靠时间来辅助”。令郭帆印象最深刻的是影片呈现出来的100多个屏幕,“当时为了做的更真实,那一百多个屏幕都是真的,里面动画提前做好的,要做1000个工程,每个屏幕之后都有笔记本,用人去操作”。
“这套东西在好莱坞有UI的专业部门去做,但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变得很困难,只能用人的力量去填补。”
包括电影中出现的那套外骨骼装甲,尽管邀请了曾制作过《魔戒》、《阿凡达》、《魔兽》等电影的好莱坞顶级特效公司WETA(威塔工作室)来制作,其重量依旧难以控制。讲到这里,郭帆略带心酸地表示,“京哥(吴京)演戏的时候吊着威亚都是绑在肉上的,是靠身上扛起将近200斤的东西,一挂就要挂好长时间。我们没有说太多,仅仅是相互鼓励,开开玩笑,就真正地做了这件事情。”
情感共鸣,以小众题材撬动大众市场?
原著刘慈欣曾提出,“电影相比小说很重要的一点,是它面对的受众是不同的。特别是《流浪地球》这样的科幻小说,它面对的是科幻读者,而科幻读者的数量即便是现在也难以支撑起一部高投资的科幻电影的市场,所以它最终要面对的还是一些更广泛的、更普通的观众。”
从2015年年中启动,到2019年年初上映,《流浪地球》中间历经近4个年头,寄托了无数科幻迷的殷切希望,最终选择在春节档上映。与此同时,更大的难点也随之出现,如何在这样的一个合家欢档期凭借“小众”题材,撬动大众的市场?
显然,除了技术和硬件层面的匹配,找到能让观众产生共鸣的“情感内核”,才是实现电影成功落地化改编的关键因素。为此,《流浪地球》以个人家庭来折射人类命运共同体,通过选取刘培强、刘启之间的父子亲情,树立具有普世性的情感内核。
但降低了观众的接受门槛,并不意味着增加中国观众的亲切感。阎安提到,“科幻从1905年进入中国以来一百多年了,作为科幻作家和科幻的活动家,科幻的爱好者们都在寻找一个共同的内容叫做民族化,科幻电影可能因为资金以及更高的要求比科幻的原创文学要求民族文化更为迫切。”
如何实现这种民族化?在美学层面的呈现上,郭帆团队一直在研究,“什么样的画面,什么样的服装设计,什么样的颜色搭配才更符合中国人审美。”因此在创作之初,他们就是站在这样的角度上去考量,从各个方面寻求切入点,才慢慢把大体的审美构建出来。
包括被冰封的东方明珠电视塔等地标性建筑的出现,都植入了一份本土化的心思在里面。
除此之外,影片所讲述的亲情、回家、传承等情感上的羁绊,也是中国味道十足的东西。昨天,郭帆曾在首映礼上表示,电影中的精神内核——把地球推离这件事情,就是特别中国人情感化的东西,它代表了中国人对于土地的那份深厚的眷恋。
既有高度工业化的外壳,又有普世的情感内核,我们和郭帆导演一样,都希望这样的一部电影不要“赔钱”,“这样我们就可以做下一部,有更多投资人能够相信这个类型,有更多的导演愿意尝试科幻片,也只有这样我们电影工业才会一步步完善”。正如刘慈欣第一次看完《流浪地球》发出的感叹,“中国科幻电影在今天启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