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纪录片的获得,于我,非常有趣。
半年前,我去老挝散游。
得知湄公河边的露天剧院,基本一周会上映5天的皮影戏,剩下两天,一天是音乐会,一天是放映纪录片。
我对老挝的民间音乐一直很感兴趣,于是决定前往。
跟导游一说,他就说我怕是真与纪录片有缘,当天要上映的,是一部需要现场乐师配乐的、拍摄于1927年的默片纪录片。
今天,我要给你们介绍的,正是这部拍摄于100年前的默片纪录片。
电影开篇就很抓人眼球。
Kru,佬族人,与妻子、三个孩子生活在老挝丛林边缘,靠种田放牧为生。
一天夜里,羊圈里闯入豹子,将Kru家仅剩的两只羊吃掉了一只。
Kru暴躁了,他布下陷阱,打死了这头豹子。
本以为这之后就可安然度日,不想,生活连续暴击Kru一家。
水牛被老虎吃掉,农田被野兽糟蹋……
Kru只得前往村庄,求长老帮忙。
长者们没有坐视不管,他们召集了十几名勇士,跟着Kru前去扫平森林中的野兽。
勇士们端着冷热兵器,依靠自己的智慧,杀死了横行的虎豹,扫除了骇人的蟒蛇。
但勇士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行为招来了更强大的敌人大象。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数据,说一百年前的泰国、老挝,有大约30万头野生大象。
大象是聪明的动物,记忆力远超人类,因此,英文里有一句俗语“An elephant never forgets”,意思是“大象从不忘事”表示一个人记性好。
加上它们情感细腻,控制情感的海马体占脑容量比超过人类50%,所以,它们的情绪与人类别无二致。
在勇士的协助下,Kru抓住一头幼象,并带它带回了家。
Kru的意思是,驯服这个孤苦无依的小象,让它劳作,帮助自己度过难关。
但幼象不断哀嚎,招来了自己的母象。
愤怒的母象为了救出孩子,撞垮了Kru家的吊脚楼。
Kru吓得要命,不得不抛下一切财产,只身逃往村寨。
大象并没有结束报复,一个由近百头大象组成的庞大象群,长途奔袭至佬族人的村寨。
群象在咆哮中,踏平了整个村庄。
人们无家可归,但他们没有选择逃避,而是想方设法展开反击。
大家砍倒一棵棵大树,建成一座巨大的陷阱。
然后花了好些天,慢慢将群象驱逐直陷阱附近。
随着一声呼啸,村民们举起火把、长矛,冲向大象。
象群发现上了当,四散逃窜。
其中的几十头慌不择路,撞进陷阱,被人类擒获。
失去头象的象群群龙无首,短期内不能再对人类构成威胁。
片尾,Kru一家驯服了一头巨大的公象,并依靠它过上了更好的日子。
这也解释了,一百年后的今天,在泰国老挝地区为何仅存不到1500头野生大象和3500头被人工驯养的大象的真相。
影片结束,最终的字幕中,导演发出了感叹:安宁终于降临!但能延续多长时间?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肯定不会太久。丛林永远是丛林,从开始到终结,它未被征服,它不可征服!
故事简单,却令观者异常震撼。
一百年前,拍摄者为了展现丛林边缘的社区生活,制作了这部默片。
今天的我们,从中看到特别多动物的画面,虎、豹、黑熊、象、穿山甲、至少两种长臂猿、两种猴、渔鸮……
动物品种多到令人咋舌。
片中,人类还不讲究“不伤害动物”的拍摄伦理,杀死虎豹的画面全都是实拍。
在拍摄过程当中,人们至少杀死了2只老虎和2只豹子。
片中象群踏平村庄随即遭到人类围剿的画面也是实拍。
这样的电影,在今天是绝对拍不出来的。
1927年,《象:一部荒野戏剧》在美国上映。
导演为它准备了面积是正常4倍大的荧幕,堪称是那个年代的iMax。
电影展示出来的画面也足够震撼。
在此之前,从未有哪个电影如此展示过动物,没有这般奔腾的象群,也没有扑向镜头的猛兽。
尽管情节有编排,但这种编排和今日自然纪录片中对素材的剪辑、编排并没有本质区别,《象:一部荒野戏剧》堪称是人类电影史上最早的荒野纪录片,至少也是个之一。
1929年,《象:一部荒野戏剧》获得第一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杰出艺术作品奖提名,惜败于传奇的《日出》。
之后,《象:一部荒野戏剧》的拷贝就怎么都找不到了,直到60年后,也就是1989年,才被再次发现。
目前,网络上有两个《象:一部荒野戏剧》版本,其一是泰国配乐版,其二是老挝配乐版。
泰国版在B站有,配了法语字幕。
老挝版仅存几个片段。
唯有前往老挝,才能在琅勃拉邦和占巴塞找到播放它的剧院。
在那个时代,Kru们对丛林的反击和利用野生动物过上好日子的行为,是一种正当的选择。
当人类还需要为生存奋斗的时候,什么动物保护都应该抛到一边,活下来才是首位。
即使是在今天的野生动物保护理论中,为了生存而非盈利性质的生计捕猎,也会被视为一种合理的、破坏性没那么大的存在。
但问题是,《象:一部荒野戏剧》当中残杀动物的片段,今天还在上演。
类似的猎人社区依旧存在于今日东南亚的丛林中。
甚至是片中猎人们使用的鸟枪,也依旧流行于老挝北部。
只是,那老虎成群、大象狂奔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